乔那ꦿﻬ゛

ANDY WAS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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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暂时擱筆

世界上没有永恒的爱。

【果陀】杀人交响曲

 

是点梗 @哈哈 

 

 

 

所有人都以为果戈里眼睛上的伤疤是画的,但事实比这还糟,因为那伤疤根本就是刀割的。

有够傻的。

按照果戈里的逻辑,只有谎言和虚假才有意思,他倒愿意给自己画一个,展示一下高超的化妆技术,现在弄假成真就没戏唱了。

费奥多尔则就有这个弄假成真的想法。

他们俩原本正在闲闲地聊天,聊着聊着,费奥多尔那把银色的小刀就如同穿花蝴蝶般悠悠然飞过来,果戈里也心里咯噔一下,往后一仰,眼睛上便多了一道伤疤。

说是刺杀,费奥多尔根本没想过成功似的,既没有摔杯为号啪的一声一堆人先把果戈里包了饺子,也没有在刀上使多大劲,他就像在玩。

“哎呀,被我逃掉了。”

果戈里坏笑,可他也不甘心。费奥多尔自由得像是整片天空所有湖泊都归他所有,而把果戈里挤进犄角旮旯无法呼吸,还用那双极端动人的紫眼睛看着果戈里,仿佛在说,我了解你呀。

就因为了解,所以才想抢你的自由呀。

天大的自由快乐说没就没,果戈里懊恼着哭哭唧唧也不敢找罪魁祸首报仇雪恨,几把苦水咕嘟嘟往肚子里咽,被西格玛嘲讽是舔狗从来没有人权,只要果戈里还喜欢费奥多尔,他就永远不要想有自由。

“哦!那就杀了他。”果戈里这么回应

“等,等等等等……我怎么跟不上你的思路?为什么?”

西格玛望着果戈里平静自若的神情,心里大喊不好。而果戈里只是笑着甩了甩银色辫子,就像在说待会去吃饭一样稀松平常。

不妙。万一这小疯子似的乌克兰哥们真就卷袖子上了,主要是,如果还翻车了,又见色忘义把西格玛乖乖供出来了,那他西格玛的光辉事业人生可就毁于一旦了。

“你看,我杀了他,事情就好办多了。只有死人才不会阻挡我的自由。”

果戈里仿佛已经想象到杀死费奥多尔之后光明灿烂的美好前景,他的眼睛就像狩猎前的孤狼,散着滚珠轴承般的灰光。

 

 

 

果戈里的暗恋简直是暗恋界的耻辱,弄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暗恋成了明恋,果戈里先生也没打算自我反省一下,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他赞颂的是费奥多尔先生,他赞颂费奥多尔是他所见过最自由的囚犯,是烟晶,是祭台上的葡萄酒,是俄罗斯最漫长的白夜也是黄昏时山峰间划过的金乌坠落。

果戈里很诚恳,可惜费奥多尔不是春心萌动的中学女生。撑着下巴听果戈里念情书听得很认真,听完也就听完了,就像工作之余顺便听了个娱乐节目。

“这是为什么?”果戈里这样问西格玛。

“他在吊着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西格玛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没。”

不管西格玛如何善意地解释,果戈里坚持自己从费奥多尔眼里“看到了爱情的象征”。而西格玛声称费奥多尔是组织里涵养最好的先生,只有费奥多尔在被果戈里烦上整整一天后还面色不改。

“所以您究竟怎么想?”

西格玛抬起眼睛问费奥多尔道。

“我没怎么想,西格玛,相信你看到的就可以了。”

费奥多尔淡漠地回答。

“我当然能看到。我能看到你没有爱过他。”

“哦,那正好被你猜对了。”

“可你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他。”

“正面回答?”费奥多尔像是在嘲弄西格玛的天真一般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正面回答?我为什么要干脆利落地拒绝他?就让他继续去做被人爱着的千秋大梦好了,就让他继续死心塌地为我办事好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这是在谋杀。”

“那你可就放心吧,”费奥多尔阴郁地说,“小丑的命是很硬的。”

 

 

 

果戈里坐着,他能分辨出费奥多尔披风上落下的雪碴的味道,他能闻到费奥多尔走过时淡淡的紫莓甜酒的芬芳,他甚至能感受到如果他的刀吻过去能倾泻而出的生命的味道,甚至是生命干涸之后铁锈的味道。

费奥多尔是安静的。他不会大喊大叫不会哀求讨饶,他在沉默的深渊里伸手报复。果戈里喜欢安静的人,这省去了自己伪装成精神病患者而得以瞒过良心大下杀手的麻烦。

他愿意行过那白皙的皮肤,想必暗沉的血液也不会烦人地疯狂满溢。费奥多尔要走得漂亮死得美丽,他要像传说里一样被光辉缭绕融入碧青色的泡沫,他的灵魂还要高悬在白桦树的枝叶边。

费奥多尔也没闲着,他往果戈里的枪口塞写着圣诞快乐的彩条,把果戈里的刀也偷偷换了,美名其曰是嫌他刀太旧不好看。原本锋利的镀金刀,换了把地摊货,还没开刃。

“这玩意儿搁我手上切个苹果都不够用啊,”

果戈里笑。

“所以我说我喜欢您啊,多么有趣的先生,您从来都比我更像我自己——可您从来不回应我的话。我要怎样对您说好呢?这个世界上只有您生来就是要和我在一起的,”

费奥多尔也只是含义暧昧地笑,他从来不回应过果戈里的热情。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阻止果戈里的诛杀,一次又一次地阻拦果戈里的自由。

 

西格玛说费奥多尔知道鸟向往天空,但费奥多尔仍然清清醒醒地绑上鸟的翅膀。他说费奥多尔知道鸟爱着的是自己,但费奥多尔仍然无动于衷地闭上眼睛。

“他总有一天是要死的,但不是现在。”费奥多尔将双手交叉在下巴前,“就让大家都看看自由的鸟能筋疲力尽飞到什么地步吧,当他以为看到地平线的尽头,其实那只不过是监狱的栏杆。”

“可他爱你。”

“这句话不用你来再对我说,他已经说了很多次了。”费奥多尔厌倦地摇摇头,“西格玛,你就是对所有人都太好了,不管是他还是我。”

“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费奥多尔笑出了声:“那就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说。呐,西格玛先生,来看看我吧,你觉得这张脸还会需要爱情吗?”

西格玛向黑发的青年看去。他并不擅长从这张大理石雕刻般冰冷的脸上看出果戈里所能看出的和谐与美,费奥多尔山茶花般的紫红色眼睛在笑,就像华丽的黑红的蝴蝶。

“不,先生。”

“那就好。”

西格玛不知道“那就好”背后究竟是什么感情,但他看见费奥多尔似乎是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费奥多尔转过身,将果戈里刚写的情书全都扔进了碎纸机。

 

费奥多尔确实是从来没有爱过果戈里。

那果戈里相信吗?

没人知道,也没必要知道,没人想知道。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费奥多尔的冷漠,魔人的确是并没有心灵的,他从来没爱过任何人,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果戈里摇摇头,吸了一口凉气。武器只是为了让杀人变得漂亮流利,他一双手就能让费奥多尔低垂着的苍白脖颈木偶般掐断,皮肤下暗涌的流也会安静下来,永远不会再淌过。

也再也不用去思考爱与不爱。

“哈,您又不说话了——可我说什么了?魔鬼。正因为如此我才愿意杀了您。”

人生是葬满希望的墓地,葬过昨天也葬过明天,葬过幸福也葬过自由。果戈里根本不喜欢墓地,他不愿意去墓地吹冷风喝冷酒,他不愿意钢封的棺材沉重的土永远禁锢他的全部,他是纯粹的快乐的,他不愿意强迫自己凄惨惆恻。

他就是太坚信了。

太坚信世界上的事情总是如此简单,太坚信只要自己快乐一切都会很好,太坚信只要追求自由一切都会有可能。

费奥多尔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数。他从人的美梦中生出,附和赞叹着宫殿的精美华丽,然后微笑着把镜花水月一脚踏碎,微笑着说,那你去死吧。

 

 

 

杀死果戈里的计划由费奥多尔本人亲自监督执行。

他使用了不计后果的大规模火力覆盖,派出了死屋之鼠的核心力量,并提前一周亲自黑进了果戈里家的网络,具体的行动宗旨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逃跑。

果戈里也不是没预料过这么一天,他一边头也不回地逃跑,一边还不忘绅士地给追兵先生一点大家喜闻乐见的小魔术小礼物,逃跑路线也是花样百出。

他的手,脚,头颅,只要能在斗篷掩护下进行短距离转移的身体部分,全都像盛大魔术的惊喜彩蛋一样四处闪现,在疯狂拿人开涮解气之后,果戈里心满意足地继续向前奔跑。

大不了一路溜去西伯利亚,在魔人手底下受了那么多年压迫,谁还没点逃跑计划啊。

他徒手爬上了几乎没有着力点的围墙,翻出了死巷。心情很好的果戈里随手扔了一把日常携带的小彩带和哔哔哔吹着小喇叭的纸小人,聒噪地发出尖锐响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跳下围墙,落入一片松软的干草之中。

猛然间,果戈里的笑声停滞了。

他低下头去,朝胸前抓了一把,是黏糊温热的鲜血,还有口腔里很熟悉的铁锈味,一把镀金的小刀穿透过自己的胸膛,刀是果戈里最喜欢的款式。

一个声音懒懒地开口:

“你知道,必须我亲自来。自己动手做的事情总是最放心。”

 

 

 

果戈里艰难地回转过身,调整平静了自己的呼吸,找到一个最不容易昏倒的姿势靠着,望着黑暗里不很明显的那双紫色眼睛。

“啊,是啊,当然,我知道你总是很稳妥的。”

“嗯。”

费奥多尔简单地回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稍微露出一点体贴的笑容,就像刀法锋利的老刽子手对行刑人的笑容。

“你用的是我的刀。”果戈里说。

“对。”

果戈里微笑着抬起一只手:

“可我有枪。”

费奥多尔也跟着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你的弹夹里只有橡皮子弹,我昨天晚上亲手换掉了——”

“砰砰砰砰砰!”

果戈里并未加以理会,只是连续扣动了五次扳机。他观察着费奥多尔下意识躲闪时讶异的表情,耐心地抚摸着温热的枪管,眨了眨一只眼睛。

“昨天晚上我把鼠标放在右边,而我平时都放在左上角。”果戈里慢悠悠地说,“究竟是谁这么了解我这么好心,又把我的鼠标放到了左上角呢?那么橡皮子弹当然不会瞒过小丑的眼睛了。”

费奥多尔脚一软坐了下来,捂住肩膀上的伤口。

“您知道,必须开五枪。对您必须要保险。”

果戈里学着费奥多尔的语气说。

费奥多尔没有说话,从前贯穿至后的剧烈疼痛在蚕食着他的耐心与平静,他咬着牙没叫出声,暗自计算着还能活下来的可能性。

“提问,两个快死的人就不能聊聊天么,费佳?”果戈里摘下头顶的白色礼帽,很可爱地歪了歪头。

“悉听尊便。”

“那么,您也知道我要说什么,我爱您。”

“嗯。”

“您一直都知道?”

“嗯。”

“那您呢?您怎么想?”

“就像所有人都看到的那样。”

“您就没什么想说的?要知道,我们真的是天造地设应该要永远在一起的。”

“您是一个优秀的合作者。”

“就这样?”

“嗯。”

漫长的沉默。

“您没爱过我?”

“对。”

闻言,果戈里不再接着追问,只是垂下眼帘。费奥多尔也没有继续解释,他的脸上没有愧疚的神色,只有意料之中的平和。

“那就只能这样了。”果戈里突然笑了起来,“对吧,就这样了。”

“对。”

“您不爱我,就连您自己也不会有办法。”

“对。”

“您最了解我,我想错了的话——那好像也无所谓,反正我们都快要死了。当然,我还想再活很久很久,可是如果没有荒原只有无止息的风,如果没有你只有我,这个世界也很无趣。呐呐,费佳,你这颗心针锋相对只用来对付聪明的人,我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悲伤呢——嗯,但是,如果你一直在的话……”

“别说了,这是没有必要重复的事情,我也烦了。”

费奥多尔开口打断了果戈里的话,手中的镀金刀再次斜斜向果戈里刺去,果戈里则吃力地躲避开来,笑道:

“费奥多尔,不用麻烦您这双漂亮的手,我么,现在感觉到处都像软绵绵的糖果云,让人很困也很想睡觉。”

“所以别说了,先生,说实在的,有什么好说的呢?您既然都知道我了解您,您难道还会不了解我吗?您这么想知道吗?您一定要我说吗?”

费奥多尔伸出一只手,被果戈里握住。两人靠在墙根上。费奥多尔看着果戈里睫毛上晃动着的皎洁的月色,果戈里确实非常疲惫了一样,最后慢慢地靠在费奥多尔肩膀上,在杀死自己的人的怀里,天使一般合着眼睛。

“亲爱的先生,”费奥多尔靠在果戈里耳边轻轻地说,“我……”

他哽咽了一下,一块酸涩而沉重的石头堵住了他的喉咙,他会想起很多很美好的事物,即使那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果戈里是了解他的,果戈里是对的,果戈里一直都是比所有人更明白这一切的。

果戈里只是睡着了,安安静静地躺着,费奥多尔也很想睡觉,他要做一个永远不醒来的金色大梦,在果戈里的金色眼睛里。

他爱他。

如果不用考虑那么多,他还是可以好好说的,就唱喀秋莎也可以,直来直去是果戈里这种文盲的习惯,费奥多尔又短促地笑了一下。

费奥多尔最终什么也没说。

 

所以你带我一起去地狱吧,到时候,我再讲给你听。

 

 

 

Fin.

 

 

 

最近状态不好,复健中,可能果陀没有那么多,就是写文写得自己不太舒服。

撒,那就只能这样了,对吧,就这样了。

 

 

 

 


【归乡组/黄家】陌生人熔断电话线



#老乡又搭上线了我实名制少女心动

#第一纪不相识前提




周明瑞今天终于还是赶上了末班的地铁。

人不多,他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开始刷手机,又用耳机塞住耳朵。

周明瑞听着耳机里金属碰撞的声音,想着晚上回家,父母在锅里盖着的还有点温热的夜宵。

都已经成为习惯了。

他绝不想到所有的日子都有改变的一天,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一天。

他听见广播里机械的女声报告站台。

一个男人在周明瑞背后边打电话边坐了下来,他上车前就掐灭的烟还在放出一点点轻雾。

“嗯好好好,我就回来了,”他爽朗地笑着说着,“那贝贝你写完作业了吗?早点睡觉。”

他停顿了几秒。

“……什么?还要我讲故事?听——不——见!我刚刚被领导压榨完又要被你压榨……哎呀哎呀,你让妈妈给你讲故事好嘛,总之快点去睡觉!”

男人哀嚎了一声,又好声好气地示弱道:

“你学学博诺瓦吧……人家多可爱多乖巧,都没说过要压榨我。”

原来是个父亲。周明瑞默默地想着。

不过他觉得背后那个男人真的很有意思。明明上地铁时还一副老子世界第一的傲慢作态,跟孩子接起电话来就像个耍赖的小男孩。

还好周明瑞自己暂时没有考虑过家庭的事情……

周明瑞迅速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望见背后那人梳理得非常利落整齐的黑发,还有一双顾盼神飞潇洒自如的黑眼睛。

没有来由的熟悉感觉包围了他。





黄涛今天依旧很愤慨。

虽然为了他的小贝尔纳黛做什么他都愿意,就算是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王八——无妨,他最爱的小公主看不上王八——总之黄涛都会去做。

他每天晚上回家,坐在女儿床边讲漫长的故事。两个儿子有时也一起听,但显然爸爸的故事不如遥控玩具。

“姐姐,你明天记得把故事结局告诉我,我先跟博诺瓦出去玩一盘游戏。”

夏尔拍了拍贝尔纳黛的肩膀,拉上博诺瓦就出去开电视机,两个孩子坐在地上拿着游戏手柄在客厅地动山摇地嘎嘎嘎笑。

“还是贝尔纳黛最爱我。”

黄涛感动得上蹿下跳。

他为了挽回一点面子,也给夏尔和小博诺瓦制作机械玩具。

但他还是最喜欢给女儿设计漂亮的小裙子。黄涛讨厌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儿,可贝尔纳黛再花枝招展也像一只天真圣洁的百灵鸟。

“明天别把结局告诉他们两个,”黄涛郑重其事地对女儿说,“谁叫他们见了游戏就忘了自己爹。”

贝尔纳黛“哦”了一声,可到第二天照样心一软就都跟弟弟们说了。

高兴得兄弟俩直朝黄涛做鬼脸。

黄涛气得拔网线。

可话又说回来,他今天下班回家时,地铁上有个陌生男人多看了自己几眼,就好像是认识他。黄涛虽然奇怪,但并没有多加在意。

“就当是我长太帅了,还能怎样,他嫉妒了。”

他对着镜子自信地笑着,甩了甩头发。

“嘶,不过……为什么总觉得他应该很喜欢高礼帽和双排扣呢?”





如果梦或者现实里的幻境真的能预示些什么,至少周明瑞是真的不知道的。

就像他所见到的那个人,周明瑞没来由地觉得那个人应该有一头栗色微卷的长发,爱琴海般钴蓝色的眼睛,还有梳理得很漂亮的小胡子。

天,这都是从哪来的形容。

明明那也是个吃货国人好吧。

周明瑞放弃了思考,他打开手机像抓个人聊天,最后将页面一滑到底。

他也不知道想找谁。

他应该是有朋友的,那些微妙的关系他自己也懂,可就像时间太久远,那个所谓的电话号码始终想不起来。

他不知道如果有朋友的话,那人现在在哪里,用着什么号码,过着什么生活。

房间的小门静悄悄地站立着,风一吹便摩擦着地面吱呀地响。周明瑞踢了一脚,让它在门碰上站稳了身子。

周明瑞打开一部最近正火的电视剧,从冰箱里拉出一瓶肥宅快乐水,脚一缩,坐在床上,手敲着床板,打发过去夜里的时间。




黄涛为了贝尔纳黛,很少再像从前一样刷抖音刷到深夜。

他感觉他自己所有的意义都是为了这个正在熟睡的小姑娘,他要教给她所有毕生所学,他要提醒着她,给她带好厚外套。

哦,我的小贝尔纳黛。

他悄悄地走到阳台去吸烟,望着依然灯火通明的城市,旖旎的光辉溪流般在钢铁间缓缓涌过。

他也不是没有过文青的时候。

一脸痛苦地反省自己堕落的生活作风,反思自己憨逼的工作态度。啊,生活太艰辛了,我怎么可以这么屑。

他好像是有点孤独了,但说出去连贝尔纳黛都会不争气地笑滚下床铺。

真是做梦。

这么中二的梦,黄涛相信自己做得出来。他曾经梦见过无边无际无可止息的黑暗和堕落,他没法醒来没法呼吸,他甚至不能好好看看贝尔纳黛。

但是他还梦见一个人,那个人不怎么说话,可能是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但那个人居然答应会从堕落中救他出来。

黄涛一直说一直问,说了很多话。那个人则间歇地想办法把黄涛的精神唤醒来,有时还让黄涛顺手帮个忙。

他毕竟要救他的。

为什么呢?

算了,反正,要记得多救我几次啊。

黄涛笑起来。




周明瑞在黄昏中经过一所小学,正是放学时间,门口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孩子和翘首盼望的家长,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周明瑞正想方设法费劲地在人群间穿梭。忽然,一对父女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位父亲正细心地替女儿梳理好散乱的头发,又把女儿的书包背到自己的肩上。

小姑娘很漂亮,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蛋糕裙,戴着灰色的小帽子,还跟旁边两个蹲着打游戏的小男孩说着话。

“夏尔,博诺瓦,该走啦。”

两个小男孩闻声站起来,眼睛依然没离开过手里的游戏,只是互相勾肩搭背着跟在姐姐和父亲旁边。

“抱歉抱歉。”

男人察觉到自己挡住了周明瑞的去路,抬起头向周明瑞客气地微笑了一下。正是上次地铁上那个哀嚎的面容潇洒的男人。

周明瑞的脑海里似乎一下子涌起许多声音,比如什么要他照顾点自己的女儿贝尔纳黛,又笑说什么你得多救几次。

但那好像是另一个人的事情,跟周明瑞跟面前满脸高兴的男人都并无关系。

周明瑞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周明瑞。

“没事。”

周明瑞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黄涛伸出手牵着贝尔纳黛,两个小男孩跟在背后,就这样慢慢地从周明瑞身边走了过去。



周明瑞微微侧过头,只能看见小姑娘随风飘扬起的裙角。

明黄色的,像雏菊和春天。





fin.



#罗塞尔为什么帮克莱恩,克莱恩又为什么要救罗塞尔,这真的是一个很微妙的关系,最近白造屑到我了让我更坚定了这种看法,我宁可相信他们是有真心实意的,最诚挚的情感。


【穿越组】贝克兰德只敬仰死人

 

末日之后pa

 

 

“亚当,你觉得愚者现在在想什么?”

罗塞尔咬了一口从威尔·昂塞汀同学那里勒索来的双色冰淇淋,笑着问旁边金发的空想家。克莱恩瞪了他一眼。

一旁身材高挑的阿曼妮西斯则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耳边飞散的碎发,黑夜的轻纱似乎总是蒙在她那粲然笑着的脸上。

既然都结束了,那就叙叙旧罢。

 

 

当初抢威尔的冰淇淋时,罗塞尔和克莱恩大吵了一架。

“你个准旧日跟小孩子抢冰淇淋是怎么回事,钱还是我出的啊!”

“那我给贝尔纳黛留一个怎么了嘛!”

“你说你给贝尔纳黛留那你为什么自己咬了一口啊!”

“我太苦涩了,在棺材里睡了好久!”

“你苦涩?你能比我穷?”

“穷还好意思出来说话?”

“……”

亚当和阿曼妮西斯见怪不怪地抱着双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穿越前追的欧美明星,顺带还嘲笑了一下露西亚那实力强大但存在感薄弱的电影工业。

“其实有几部电影拍得还是挺好的,比如战和。”

“的确如此。”

两人的声音都安静又轻巧,不时赞同对方的意见,那和睦的姿态仿佛在无情地嘲讽旁边那两个只会吵架的吃货国文盲。

威尔则用怨念的表情诅咒罗塞尔出门踩到香蕉皮。

 

众所周知,罗塞尔和愚者先生之间总有奇奇怪怪的纠葛,基本上每走七步,两个人就要用亚当和阿曼妮西斯不太明白的语言互相掐架。

说好即使为了保密大家也一致使用英语的呢?!

“可是不用国骂互相骂不出感觉。”

罗塞尔和克莱恩摊摊手,突然就一致对外起来。克莱恩的胳膊肘也没闲着,恶意地戳了戳罗塞尔,罗塞尔则丢给克莱恩一个白眼。

还好克莱恩作为女神眷者还算有良心,没被罗塞尔骗着跟斯拉夫民族联合起来对抗老牌资本主义小姐姐阿曼妮西斯。

 

 

“那你们现在吵完了吗?”

阿曼妮西斯仔细而慢地拆开一块口香糖,面无表情地问。

“没……”

克莱恩狠狠踩了罗塞尔一脚:“吵完了。”

“喂!”

亚当绅士地为女神拉开门,阿曼妮西斯不甚在意地敲了敲门框,用嚼着糖的含糊而悠远的声音说道:

“吵完就出去走走吧,两个扰民专家。”

 

 

“所以你觉得愚者现在在想什么?他是不是在骂我?我一路上都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罗塞尔只是不饶人地唠叨着,抬头看着贝克兰德烟晶色的漂亮天空,料峭寒冷的风激得他眨了眨眼睛,但他还更愿意多看片刻。

亚当面不改色地回答:

“问这种问题不是个好习惯。”

克莱恩则嫌弃地解开脖子上的围巾,朝罗塞尔丢去:

“你肯定不是感冒,别败坏准旧日的名声了。”

“那你还肯给我?”

罗塞尔敏捷地伸手抓住围巾上的流苏,迅速绕在脖子上打了个结,早就料到似的狡黠地对克莱恩坏笑了一下。克莱恩背过脸,把领子猛得往上一提,根本不想搭理他。

“他还能想什么,不就是给你那点事编个汇总吗,”阿曼妮西斯语气轻快地说道,“连魔女都这么看得上眼,你个b**ch。”

罗塞尔无所谓地笑道:“不眠者序列半神能转魔女,怎么就不能看上眼了!”

“哦,我的那个途径啊,”阿曼妮西斯慢悠悠地回答,“不眠者序列才不会看上你啊,go to f**k yourself。”

克莱恩向准备找地方撞墙的罗塞尔贴心地露出一个亚当式灿烂笑容:

“别想不开,你真的没有被讨厌。”

 

 

“为什么我们只会吵架呢?”罗塞尔一脸痛心疾首地问。

“因为你没有先闭嘴。”

克莱恩淡漠地回应,一瞬间又变回了格尔曼·斯帕罗的状态,寒气逼人的眼神似乎要在罗塞尔身上剐出一个透明窟窿。可罗塞尔就这样高傲自满地笑着,谁也拿他没辙。

“等一下,是你们只会吵架,我不会吵架。”

亚当露出招牌的温和笑容,显然正在想方设法撇清关系。

“别开玩笑了,我那边可是有个观众途径的半神,”克莱恩嘲讽道,“谁不知道你们观众途径都是在精神层面进行高层次的各种吵架?”

阿曼妮西斯很好听地轻笑了几声,垂下眼睑,摇摇头:

“别为难斯拉夫人人民了,他们可能真的不会吵架,他们只会在西伯利亚跑着抓熊。”

亚当想了想,继续笑着,认真地接过女神的话:

“抓熊就算了,抓龙的话,大概率还可以……”

 

 

“周明瑞别心疼冰淇淋啦,下次我请客,”罗塞尔笑道,“你们去我家贝尔纳黛开的餐厅吃饭好了,就……下周二,你们有空吗?”

“应该有。”阿曼妮西斯和亚当点点头。

克莱恩思考了一会儿:“我应该也可以……啊对了,既然你这么有钱,给我家塔罗会也单独开一桌怎么样?”

“可以是可以,前提是你们别打起来,不然我和贝尔纳黛把你们全部丢出去。”罗塞尔斜了克莱恩一眼。

“我好怕啊……”阿曼妮西斯打了个哈欠。

“好怕好怕……”亚当完全没有被威胁到地点头赞同。

“那就这样吧,”克莱恩满意地拍了拍手,“我先走了,现在有点累了呢。”

“好。”

 

 

克莱恩轻轻挥了挥手,亚当、罗塞尔大帝和女神的动作和微笑停顿了几秒,随即一瞬间消失在克莱恩眼前。

“状态不好,维持不住历史孔隙影像了呢,我还想多聊聊来着,说好叙旧,都怪那个黄涛,整天就知道跟我吵。”

他托着腮思考了一会儿,又笑出了声。

“没办法,谁叫贝克兰德只敬仰死人呢。”

 

 

 

Fin.

 

 

注:文题来自德扎音乐剧“维也纳只敬仰死人”。

 

 

 

 

 


【破茧组】要不要接小可爱回家

·亚当皮白造

 

 

 

“阿蒙会很高兴的。”

亚当这么温和地笑着对克莱恩说,而克莱恩背后却倏地一阵发凉。

哦,女神啊,为什么会被空想家拉去一起接孩子放学……阿蒙上次可是当着克莱恩那缺点脑子的基友伦纳德的面,抢劫了一个年过几百的老头的非凡特性。

克莱恩在橱窗里左看右看不知道阿蒙今天看上了自己什么才会很高兴,但是联想到上次见面时,阿蒙可是要抢他会议室的,连叔叔都不叫一声。哎,没礼貌到家了。

一个观众途径能力,加一个偷盗者途径能力,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被阿蒙当贝克兰德烤鸭端上餐桌,克莱恩心里想的还只有感谢亚当。

噫,好屑。

“不是我说,你就是把阿蒙打得太少了。”

克莱恩停顿了一下,又转头对眼睛闪闪发光盯着学校门口的罗塞尔说:

“贝尔纳黛也是。”

罗塞尔闪闪发光的眼睛一下子黑暗下来,痛心疾首地冲克莱恩喊:

“喂喂喂,你看我女儿那么正直可爱,她经常给我捶背,还从来不揭穿我,她的心比冬天最高峰上的雪还要圣洁,哪里像亚当家那个阿蒙那么蛇蝎心肠,你怎么忍心……”

“哦,对哦——所以她怎么会有你这种,嗯。”

“我怎么了?”

“魔女的滋味真不错。”

“……”

“某某公爵围观了你和他夫人的全过程。”

罗塞尔捂着额头:“亚当,亚当,作为老乡,你就不能让愚者把我的日记都忘了吗?”

克莱恩一瞪眼:“黄涛同志你别一口一个老乡,你忘了你到底是哪国的崽种——”

“总之不会是你这种鲁恩崽种。Tant pis!”

“说到老乡,为什么每次查拉图干架都带你?揍阿蒙你也去,揍我你也去,你们什么关系?比老乡还血浓于水?”

“不关我事!我是被逼的!”罗塞尔愤怒地回答,又朝亚当使了个眼色,“怎么说,别让愚者再想我的日记了。”

“可以啊,”亚当平静地摊开手,“那你还是待会自己去跟阿蒙讨价还价吧,这种事他最擅长。”

“这样啊……”

罗塞尔和克莱恩对视一眼。

“那没事了,我们俩吃货国人关系很好的。”

 

 

 

“贝尔纳黛上次回来跟我说,阿蒙的爸爸会唱rap,”罗塞尔若有所思地说,“没看出来啊,亚当,你还是个大歌唱家,来两句?”

克莱恩倒吸了口凉气,正准备在衣袋里找纸团塞耳朵或者放空脑子,却看到亚当面色不改地回答:

“那真的不是我。”

“唱一句给一瓶二锅头!保证贝克兰德街头每年醉酒冻死的几百人里有你一份,来不来?”

“那真的不是我。”

罗塞尔拍手笑道:“哎呀呀看把这个空想家为难的,没事,那听贝尔纳黛说你还跟你亲儿子阿蒙抢一块石板,你还有这么弱智的时候?”

克莱恩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黄涛同志你清醒点,你还知道他是空想家,我们俩加起来都不一定干得过这个序列0……”

“这我没法清醒,我的亵渎之牌还能用我女儿的名字开启呢,看这个糟心的假爹,阿蒙肯定不是他亲生的。”

“亲生……你是不是忘了你才是绿光?”

“可贝尔纳黛说阿蒙哭得超级可怜,当初你不也在现场?”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如果真的哭得很惨那挺好的。”

亚当只是带着一脸比东拜朗春天还要和煦温柔的微笑:

“那真的不是我。”

“你为什么只会说这句话?”罗塞尔无奈地耸耸肩。

亚当则转了转眼珠:

“我真的不是那个。”

罗塞尔把探寻的目光投向了克莱恩:

“这有什么区别……”

克莱恩翻了个白眼:

“我不知道,可能是斯拉夫民族语言文化也很博大精深的缘故。”

 

 

 

“贝尔纳黛!这边!”

罗塞尔一眼望见了混在人群中的女儿,立即高声叫着伸手招呼。亚当也不动声色地开始观察是否有阿蒙的身影。

而克莱恩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怎么在被阿蒙发现之前躲起来。不不不,愚者先生并没有害怕这个糟心的大侄子……来,抛个金币试试,大概率可以先跑掉吧。

贝尔纳黛穿着明黄色的蛋糕裙,牵着父亲的手,向亚当和克莱恩打了个招呼,又转回来向罗塞尔百灵鸟一般嘁嘁喳喳地说着闲话。罗塞尔蹲下来给贝尔纳黛仔细系好散开的鞋带,站起来又冲克莱恩喊:

“我先走了,周明瑞,有时间晚上我们一起去吃烧烤。”

贝尔纳黛抬头问道:“那我和博诺瓦可以跟你们一样喝啤酒吗?”

“不行诶,贝尔纳黛,”罗塞尔认真地回答,“不过我可以跟你们一样喝雪碧,你周叔叔起的什么气泡冰茶的名字真是难听死了,打死也不要。”

“真的啊……”

“我说是吧,所以还是你爹我奥古斯都·凯撒的审美天下第一。”

 

 

 

“我问你,”克莱恩盯着面前脸色温和平静的空想家,“如果可以给你选的话,你会过原来那样平凡的的生活,上班家务接孩子,还是选在这个时代争斗?”

亚当的神情还是那么平淡,他并没有作回答,眼神也没有随之波动,他只是就这样看着克莱恩,像是朋友,又像是陌生人。

“哈,我明白了……你看,我又忘了。”

克莱恩低下头冷笑了几声。

 

“也对啊,有什么好选的,你只剩下神性了。”

 

 

 

Fin.

 

 

 


【果戈里生贺24H/1:00】飞翔的窃贼

 

上一棒: @boson色子 

 

 

 

果戈里收到一块通红晶莹的石头。

像是玛瑙一类的小物件,小巧剔透,打磨得光滑精致,色调情绪十分暖和,就像总在微微发热一般透着汗珠水光。放在手掌上,就与手心的高温融为一体。

果戈里警惕地掂量了几下,又仔细观察了一番,生怕从哪里倏地冒出一团大彩花上面噼噼啪啪写着小丑先生节日快乐,做贼心虚,他正是做这种事情的好手。

而显然对方实在太过善良。

“没意思,没意思。”

果戈里挑剔地撇了撇嘴,又转手去查看信件。

随信没附上什么话,不过是最近看到冰面上奔过的黄羊群,黄羊是极聪明的,它们会踩着河水中还未融化的冰块跳到对岸。

又说若是果戈里先生看到这一幕,想必会兴奋到跟着跑过去。

“提问,我像是做这种事情的人吗……”

他自言自语着。信是用白桦皮磨的,带着远方的清气。

果戈里又反反复复读了几遍,只有上述那一句提到果戈里的名字,其他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他并不清楚写信的人是喜悦还是无聊抑或是悲哀,关于情绪,写信人一点都不愿意白费心思加以赘述。

或许那人还会干脆这么对果戈里说:

“我还以为您自己知道呢。”

知道?不知道?无所谓了,这种事情只有他们两个自己心里最清楚。

那么也许果戈里会回答:

“我还以为您知道我的话不可信呢。”

“有劳您说这么多废话了。”

“彼此彼此,我看您倒是乐在其中。”

“真累啊,我弃牌了。”

“那就快点弃了吧,我可要赢了。”

他们会笑,互相谴责对方的无情无义和满口谎言,他们所说出来的假话远比顿河里的黑水要多上千万倍,与其听那没头没脑的谈话还真不如翘着脚听收音机掉线的滋啦滋啦声,反正都是一样使人跺脚捉急而且毫无意义。

他们互相须是脾气极好的,毕竟没被对方气死,真是万幸万幸。不过要是果戈里真这么狂妄地说出来,明天的太阳就一定可以照在尼古莱·果戈里先生的坟头上了。

所以活着都是好事。

果戈里将信小心地折成三角形,收到上锁的抽屉,转而走到窗边。铅灰色的结块云朵紧紧地深深地压迫下来,似乎要一把攫住高楼的顶尖,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充斥着钢铁和水泥独有的冰凉气味。

果戈里轻声叹息着,敲了敲玻璃窗,一只他从未见过的斑斓的大鸟飞速地掠过远处的楼顶,小心的衔着耀眼的钻石般的光辉,洒脱自在地披下万丈金芒。

他知道自己并不太有伤春悲秋的兴致,那是少年人才会有心思浓墨重彩加以描绘的年少情愫,又或是被长辈先人按着头教导着要颂扬的破事儿。但现在他一定要更加屏住呼吸地思考着那使他动摇的情感。

这是罪过的,无端的动摇都是罪过的。可是他禁不住要歌唱,他最擅长的拔高了音调的歌唱,让那个人无数次皱眉的歌唱——毕竟冰不一定欢悦让热情感染。

 

 

 

费奥多尔晚上睡不太好。

他的脑子里就像充斥着那些砰砰邦邦震撼人心催人警醒的战争片,可是说实在的,按苏联时期的战斗片来说,难道不是斯大林同志叼着烟斗在地图前走来走去打仗就能赢么,何必这样吵嚷。

就像跟果戈里在一起的时候。这个银发的青年远比他四处飞扬的长发辫更要活泼顽劣,他连心都是属于喧嚣的,他根本不愿意安静下来半分。

就算费奥多尔下决心离开的时候,果戈里也吵吵嚷嚷着他永远不会原谅把费奥多尔带走的西伯利亚,说如果什么时候自己也去,一定要在那里的土地上狠狠多踩几脚,多喝两口伏特加。

费奥多尔那时冷笑两声:

“您还是现在莫斯科管好自己吧,莫斯科每年冬天喝酒冻死在街头的就有两百多人,谁说您就不会是那两百分之一呢?”

果戈里略一思索,道:

“我就算死了,变成鸟,也来好好侵害西伯利亚的树林。”

有什么办法呢?果戈里就是这样,无所顾忌又轻浮狂躁。他太精明。风言风语闲杂碎话里亦真亦假地掺着那些感情,他说他都知道费奥多尔的想法,他说费奥多尔知道他的想法。

费奥多尔当然知道。

费奥多尔知道果戈里的想法都是假的。

果戈里跟所有下层的熙熙攘攘一样,他会在肮脏的小酒馆里一边喝酒一边唱媚俗的小调,他会嗜酒如命零下十几度醉昏在雪地里,他会用唱歌的语调高声骂街。

他有着看上去乱七八糟的自由和率性,他无孔不入,他像随处隐藏的魅影,他像指尖的风铃草色火苗,他在费奥多尔跟前过分地发了狂地笑,看上去要多荒唐有多荒唐。

费奥多尔愿意离开果戈里。

他不想被任何情绪冲昏头脑,比起多数人追求的激情他更愿意过清教徒的生活。果戈里的机灵无可救药地把费奥多尔拉进网,费奥多尔却那么清醒。

他走之前,果戈里唧唧歪歪地拖着他的黑披风说“您有空一定要给我去信”,哀哀怨怨地喊费奥多尔根本是故意离开而不是真的要去休养,可他那金色眼睛却憋不住地在哈哈大笑。

就像在说“多么好笑啊,终于要躲开我了”。

这让费奥多尔头痛到简直想要继续待在莫斯科。

费奥多尔有时会住在林子里,他必须也喜欢学习着像动物一样走路不发出任何声音,即使他的靴子不小心踩到断裂的树枝和腐败脆弱的树叶。他喜欢安静。他的紫色眼睛安静到染上树林的黄绿颜色。

他伸出一只手,麋鹿在他冰凉的手心里舔舐着少得可怜的盐分。费奥多尔的手在颤抖,他害怕一切亲近的表示。

费奥多尔表面上是说他身体瘦弱去休养一段时间,每天喝着热乎乎的奶茶浸着肥瘦相间的黄油油的肋条,他不太说话,也没显得身体强壮了多少。

他仍然经常睡不好,他每天格外注意地听到那些鸟儿的嘁嘁喳喳的声音,他刚开始觉得那声音就像那些扑满香粉的贵族太太将脸掩在扇子后面交头接耳,时间一长却发现事情比这还糟。

它们就像果戈里。

果戈里怎么可能跟蘑菇?雨后的蘑菇虽多,可蘑菇不会跑不会跳不会叽里呱啦昏天黑地聒噪,蘑菇乖乖巧巧像个叠着双手的小姑娘,蘑菇怎么可能像果戈里。让果戈里穿着小围裙叠着手坐在小板凳上,还不如让他去死算了。

是的,那些声音都像是果戈里。果戈里有这样清脆而动听的高调声音,他的话也这么又多又轻快,人们总说鸟儿在歌唱,果戈里也一样在歌唱。可果戈里不应该在歌唱,没有人用谎言和虚伪歌唱。

那歌声总让他想起果戈里,费奥多尔常常在深夜又见到果戈里金色的眼睛,果戈里的脚步也那么轻,他的声音蒙着纱一般在费奥多尔耳边细碎地响起,费奥多尔简直不能呼吸。果戈里的笑声又咯咯咯咯咯地蔓延,他说:

“亲爱的,我是潜入的窃贼。”

 

 

 

果戈里再次接到费奥多尔的信。

费奥多尔的来信极有规律,一月一次,就像刻板的机器,信之间也并没有什么联系。果戈里甚至认为费奥多尔是提前写好了十几封,再一封一封往外投寄。

太过分了。

不可饶恕。

费奥多尔轻描淡写地叙说他的帽子上的假钻被偷去了,最后查到那是一只松鸦,最后费奥多尔一路打到了松鸦的老巢,并进行了一次富有道义的洗劫。

“真是没眼光。”果戈里没好气地评论道,“他帽子上的假水钻有什么好偷的?如果是我,一定先偷走他的眼睛,他的那双紫色眼睛高尚超绝。”

“我整理了它的赃物,它似乎喜欢亮晶晶的物品。其中有一块石头类似玛瑙。”费奥多尔这么毫无感情地,就像在写别人的事情一样叙述,“就是我寄去的那块。”

果戈里无奈地抽了抽嘴角。上次……上次的石头,过了一个月才解释,这怎么可能……果戈里都能想象费奥多尔是怎么写好了一箱子信,再摇奖似的随便抽出一封寄出去。

费奥多尔未必就不知道他的信不符合认知规律,也许他就是闲得发慌故意来气果戈里的。

“想气我,你做梦吧。”

果戈里说着,把信收好准备出门。

他依旧像平时一样迈着过于夸大的步伐,蹦蹦跳跳地走过一片街道,嘴皮子停不住地对每个碰到的人微笑问好,就像聒噪的小鸟。

他走到街道尽头,又似乎是飘着一样飘上小溪的桥。他心里想着的是在灰色天空另一头的别人,他真诚地希望费奥多尔能去砍树修铁路,多吃烤土豆多喝烧酒,建设社会主义想必对费奥多尔的脾气极有好处。

他这么安排着便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起来,捂着胸口弯着腰像个疯子,他已经看不清自己的身边是什么,他仿佛不应该在这里。

他已经是疯癫了,他如果可以做梦,梦一定在费奥多尔所在的营地。果戈里会展开他最喜欢的那件纯白色披风,鲜艳的红色绒球垂在肩际,吻走那双高贵的紫色眼睛。

吻,不存在的虚幻的吻。费奥多尔从不让果戈里像对别人一般来个热情的拥抱,他的牵手只是让果戈里伸出手臂,然后费奥多尔的小手往上面轻轻一搭,就一笔带过去了。

这是正人君子的期望。

可果戈里不是正人君子,他恨不得离魂去魄总之他要接近他所喜欢的人,他知道费奥多尔在躲避,他只能偷。

他要悄无声息地扇动翅膀飞落到费奥多尔身边,他要撕裂费奥多尔亲手铸造的隔阂,他要吻遍那苍白的皮肤,他要偷走费奥多尔的眼睛费奥多尔的心,他要费奥多尔再也不能躲藏,只有偷窃者无孔不入。

他不怕不符合道义……说真的,他怕这个作什么呢?他看到费奥多尔满脸不情不愿,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捧腹大笑。

他之所以没有坚持要攫取费奥多尔的心,只不过是他觉得黑暗里偷取更有趣。费奥多尔的警惕的眼神和严正的躲避让果戈里发自内心地开心,他咯咯咯地笑着几乎要滚来滚去。

明明就是因为理解和相似才接近果戈里,现在又戒备到这种地步,真是太有意思了。

果戈里一边想一边笑,他是所有缠人的雀所有爱偷盗的松鸦,不管费奥多尔走到哪里都有他果戈里的影子,都有永无止境的喧嚣和偷窃。

果戈里笑着笑着,在白日梦的包围下一脚踏出了桥面,在众目睽睽之间啪的一声掉进了浅浅的溪水里。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化着人鬼不辨的妆。

 

 

 

费奥多尔相信自己已经无法接受了。

他更频繁地见到果戈里的影子,他将从松鸦处夺回来的水钻在手里左右扔来扔去,确信自己已经被道化师远远地盯上追踪。

“真是过分夸大自己的作用了,果戈里先生。”费奥多尔这么说着,将果戈里寄来的满是胡言乱语的信折成四折,扔到桌子的另一头。

他确实常常见到果戈里的身影,他确实觉得果戈里具备所有鸟的特征,他确实认为果戈里比那只松鸦更像它自己,他也确实感觉被偷走了精神的一部分,可这并不全是果戈里的功劳。

果戈里根本没必要这么过分抬高自己。

费奥多尔哼了一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准备开始写一封新的信,纯粹为了应付果戈里的那箱子存信已经用完了,不知道果戈里有没有发现。

“我最近睡不好,先生,有许多讨人嫌的鸟总在扰人清梦。”他写道,“您是一只合格的松鸦。不过,您要知道之所以有这种效应……毕竟平时,我才不会在意那么多,实际上只是因为……”

 

 

 

果戈里拆开信:

“……因为我想您了。”

 

 

 

 

 

Fin.

 

 

 

#致敬格日勒其木格·黑鹤先生的作品,乔那的名来自于他。

 

 

下一棒: @白彩色素 


【塔罗会全员】如何让星星先生学会写诗

“总之,多用修辞,”克莱恩面无表情地说,“改卷老师……我是说,那群胡子都掉光的卷毛狒狒都爱看这个。”

“好好好。”

伦纳德埋头就记。

“熟读鲁恩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克莱恩仰头看天,张口就来,“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哎!克莱恩!你把罗塞尔全集背得挺熟啊!”

“……”克莱恩只想打电话给知识产权,让他们赶紧把罗塞尔家给抄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克莱恩继续说,“如果你需要取材,可以找魔术师小……”

“她大概率会变成鸽子飞走。”伦纳德插嘴道。

克莱恩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努力绷住表情:“没有迹象显示学徒途径有变成鸽子的能力。”

“那她也会突然噩运爆棚连字都写不了魔法也用不了,她才是学徒序列的耻辱好吗!!”

克莱恩必须忍住把面前一脸大义凛然的诗人同学变成一堆非凡特性的冲动:

“你个***的不眠者崽种我说你什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这就不够冷漠了吧,格尔曼·斯帕罗。”

克莱恩太阳穴都差点炸出灵之虫来:

“没关系,现在是梅林·赫尔墨斯。”

“好吧好吧。”

“还有一个方案,”克莱恩真诚地眨眨眼睛,“你变成我的秘偶,我带你去……”

“下一个。”伦纳德无情地一捶桌子。

“还有,你变成非凡特性,就不用……”

“下一个!”

克莱恩清清嗓子:“咳,我认识一个偏离航道的岛屿,俗话说得好,民风淳朴亚楠镇……不对不对,总之你可以去那里找素材。”

“危险吗?比如什么危险人物?”

“我能保证里面没有一个真人。”

伦纳德跳了起来:“你放了什么?一堆洋娃娃?人偶?你还有这种爱好?”

“坐下!”

“那如果有真人来了呢?”

克莱恩轻松地摆摆手:“没什么,来的不是查拉图就是单片眼镜癌症晚期。”

帕列斯:“……我觉得不行。”

伦纳德:“……我觉得不行。”

 

 

 

“星星先生,你不管有什么困难,”小太阳同学挺直了腰板,手往旁边一指,“倒吊人先生都会为你解答!”

“你是帮他专职打广告的吗,‘遇事不决,水手途径!’”

“风暴之主确实好用……”克莱恩似乎低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那你去问‘倒吊人’吧。”

伦纳德期待地搓着手。

“那‘太阳’你就没有其他建议了?”

“没有啊,这不是我擅长的方面。”戴里克一脸天真地笑道,“但是热心善良的倒吊人先生有问必答呀。”

善良,善良的倒吊人先生……伦纳德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形象都可称得上无比光辉伟大起来。

“那倒吊人先生就会写诗?”

戴里克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啊,我不知道……可是我听‘世界’先生说,倒吊人先生会唱歌,应该也差不多的吧。”

“原来如此。”

听到这句话的克莱恩心里鸿遍野。差不多,哪里差不多,什么,倒吊人先生唱歌,那还不如去跟那位真实造物主一起搞重金属喊麦rap大赛……

阿尔杰深吸了口气,突然望向长桌底端:“还是算了吧,‘星星’先生,上次我唱歌的时候‘世界’先生似乎有点问题……”

“我没有问题。”克莱恩语气冷漠地回答。

阿尔杰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一直以为……”

克莱恩接口说道:“因为我很容易就能让你跟我原来的手套一起去歌颂真实造物主了。”

“哎,‘世界’先生……”伦纳德敲了敲桌子。

“嗯?”

伦纳德把双手撑在下巴底下,笑道:“礼貌,礼貌……”

 

 

 

“你作为不眠者途径不会写诗?”埃姆林憋笑道。

“这个……不是新闻。”伦纳德把头埋到手套里。

埃姆林冷笑两声:“难怪啊,毕竟血族不太惧怕你们不眠者的能力呢……所以我们这种高贵的血族,特别是我这种伯爵大人,可是根本不用思考这些问题的呀。”

“吸血鬼。”

“你再骂?”

“吸血鬼,就是吸血鬼。”

“我可是有追求的!”

“追求纯洁的少女和漂亮人偶……等等,人偶,我记得你有好多……”伦纳德脸色一变,“你该不会住在‘世界’刚才说的那个岛屿上吧?你不是还在贝克兰德吗!”

埃姆林毫不掩饰惊讶之情:“怎么又跟他有关系……停,停!你在说什么啊!”

“你太过分了克莱恩!不仅想抢我们非凡特性,你还把‘月亮’先生的人偶也拐卖……”

克莱恩悄悄翻了个白眼。你就继续盲目分析吧,诗人同学。

 

 

 

嘉德丽雅思考了一阵:“不在神秘学范畴的诗我可能帮不了你,需要书作为参考的话我有很多,还不包括女王那里,但是如果你有需要……”

克莱恩在一旁抽了抽嘴角。女士,你真的不是想趁机去见贝尔纳黛吗……不过书的话,恐怕伦纳德拿到之后就扔到一边继续睡觉了好吧。

“看书啊……”伦纳德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会背诗的,应该,应该没关系。”

“有很多书的,关于知识方面的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

“心理的话问我就可以。”奥黛丽适宜地补上一句。

伦纳德错愕地盯着嘉德丽雅:“女士,您真的跟知识与智慧教会没有点……”

嘉德丽雅平静的回答:“这是基本的修养。”

“皇室贵族都有这种需求。”奥黛丽噙着浅浅的笑容道,“我们有请专门的家庭教师教导,‘星星’先生您也可以尝试一下。”

伦纳德口里应着。钱……那还是算了,我还想着去克莱恩那里多买点东西来着——什么?我才没有克莱恩那么抠好嘛!但是我们那么久的同僚情谊肯定要叫克莱恩给我打折才对……

“总之就是这样,多看多背,再加上请老师辅导。”嘉德丽雅拍了拍手。

奥黛丽补了一句:“不过从‘世界’先生来看——他背罗塞尔大帝语录都比你背诗来的勤勉,你觉得呢?”

克莱恩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对,对,我背的很勤勉,所以大帝你还是安息吧……

 

 

 

“不会写就不要写。”

佛尔思懒散地说着。

“不会写就不要写。你不是官方非凡者吗?不愁吃不愁穿的为什么要来蹚这趟浑水……”

“喂,被你这么一说他可真就不写了。”休提醒道。

“又没关系……”佛尔思理直气壮地仰起头,“写作什么的不仅赚不到多少钱,还费脑子,天天被编辑读者催稿就算了,还要被拉着到处去记录灵异事件……”

克莱恩咳嗽了一声。

佛尔思连忙改口:“……啊,是,是受到良好的督促……总之‘星星’先生你去做封面模特应该会很受欢迎吧?为什么要写诗呢?”

“因为午夜诗人不写诗很耻辱啊……”伦纳德弱弱地回答。

佛尔思跺着脚:“那么明明观众途径才有作家吧!我为什么要写小说啊,真的很累很烦人好嘛,果然还是开坑容易多了。”

奥黛丽:(观众的凝视)

“而且写着写着还会变得酗酒爱吃甜食油炸食品有赌博倾向——”休无情地插嘴道。

“我没有!”

休斜了佛尔思一眼:“我说是你了吗?”

“这个……”

“看来你还真有!”

 

 

 

总之,伦纳德放弃了学会写诗。

“因为他一个官方非凡者不愁吃不愁穿不蹚这趟浑水。”

 

 

 

Fin.

 

 


 


【果陀】你的白玉兰和他的橘子花


说是果戈里来的信。

费奥多尔轻微地叹了口气,苍白的手指按在桌面的信封上,咀嚼着那句话所蕴含的意味。说是果戈里来的信。

说是要来拜访,说是要来交流,说是费奥多尔的文章很好。

他瞥了一眼脚边斜躺着的大提琴,浓重沉滞的低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可并不悦耳。

费奥多尔已经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大提琴乐师,以表面虚弱却沉稳郑重的表演而著称。他恐怕也以此甚为自得。


他自己也快忘了自己写过文章。


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里·亚诺夫斯基,彼得堡著名的作家,与音乐界并不相关,也与费奥多尔并不相关。

果戈里只是读到了费奥多尔一年前发表的那些文章,并且去了信。

费奥多尔现在只觉得那些东西只堪得卷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实在不便于拿出来招摇。他已经过了那个秋千架上荒唐无聊的年纪。

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实在是一点也不值得提起。




费奥多尔已经有他的事业,他赶赴晚场的礼会,他为人谱写冗长无趣的咏叹调,各界沙龙邀请他作客。

“好有名呀,一位艺术家。”

“是吗,我可不知道。”

“那当然,只不过你像个清教徒罢了。”

“好高尚啊。”

他也笑,年轻人不管脸色多么苍白,笑起来总是出奇好看的,总是招那些读点诗就只知道花前月下的太太小姐们喜欢的。

他受待见,有人说大半音乐沙龙被费奥多尔那山茶花一般的漂亮眼睛迷得神魂颠倒。他附和,轻声细语地讲话,无聊的长句子用辞藻堆砌出来,这样可爱的方式简直就是那些公济会夫人们的心头好。

有传说他是某位伯爵的私生子,拿过十字勋章。有人说他在神学院读过书,有人说他见过主教,他曾经拿着蓝色的花球装点过教堂的尖顶。

真是奇怪,费奥多尔就是费奥多尔而已。

他租住着一座小楼,有极为敬业的门房和房东太太,他在晚上拉提琴,楼底下彻夜喝酒唱歌的人没功夫与他争执投诉。

他慢慢走过冬天彼得堡的街道,他的靴子深深地扎在雪里,他的影子就像每一个孤单的艺术家。


他确实忘了他写过文章。


十几岁的孩子,年轻又幼稚,对未来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这实在很正常。不管是爱情还是事业,总之都像姑娘对你伸出的手,一晃悠千帆既过,也无甚可说。

可果戈里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到来?

费奥多尔很久以前就听说过果戈里,背过果戈里的诗看过果戈里的小说甚至作过果戈里的画像。

这位大费奥多尔十二岁的作家有一头干净耀眼的银发,喜穿白色的风衣。费奥多尔第一次见时便觉得奇怪,他默默地寻思着,干净的人是如何做到写出有肮脏笔调的扭曲言语。

肮脏就像走过大街是脚上沾的污泥,是灰黄色有霉味的雾气,就在这之中故意吸引人前去,诡谲悲怆,攫住人心脏。

费奥多尔的手指勾住一片橘子叶,枝头洁白如雪的细小花苞点缀着彼得堡的春天,卷束起费奥多尔所深深厌恨的所谓年轻人的理想。

果戈里就是那样的作家,你明白吗?真的拿着笔蘸着墨水写那些故意撩拨牵引人心思的那些作家。

讨厌的作家。




“费——季——卡。”果戈里亲切地开口,“真的很年轻啊。”

费奥多尔应了一声。

他极为诧异,这个男人何以第一次见面便使用昵称,还是费奥多尔极少用到的。他的父母更愿意称他为费佳,而他已经听惯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称谓。

而果戈里非要这么笑着,这么拖长了暧昧可爱的语调,拉着俏皮的尾音,这样称呼费奥多尔的名。

这让他感觉更不好了。

果戈里歌唱般轻快地说着,自来熟地在椅子上坐下来:“您写的真好,我非常喜欢,我也愿意写一些像这样风格的作品,虽然……嗯……似乎有些困难。”

“别这样说,”费奥多尔扣了扣桌面,冷淡地回应,“您是位彼得堡著名的作家,我非常敬佩您。您比我年长许多,并不必……”

“太好了!我就希望亲切一些,是吧!毕竟您写得真的很不错,至少于我而言是这样。”

“先生,您过誉了。我不胜荣幸。”

费奥多尔笑道。

出于某种缘故,费奥多尔不遗余力地使用着那套上流社会令人鄙弃的繁文缛节,甚至不吝于往自己的语调里注入上层特有的高傲冷漠。

“唔,费季卡!您要知道我喜欢这些句子,这让我感觉非常高兴。怎么!这种风格的作家已经非常之少了,剩下的全是我这种没毛单脚跳的鸽子。”

果戈里则流露出几分不在意的天真诙谐,他笑得那样完美无缺,简直就像对着镜子排练了许多遍,才发出这样天使似的神情。

费奥多尔甚至没有去看果戈里的笑容。没有人还能在那双动人的金色眼睛下,说出尖酸刻薄的话语。

“不瞒您说,”费奥多尔转过眼去,托着腮道,“我已经不从事写作许久了,您来找我,我也十分惊讶。”

“啊!对!我明白了,享誉全城的艺术家……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毕竟掌声和鲜花总比墨水都买不起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您真高尚。”

费奥多尔冷静地回答。他并没注意到,自己对果戈里使用了大多数人对他自己清教徒式生活的评价。

他已经完全受不了果戈里的笑容和笑声,他的灵魂在逃之夭夭。果戈里翘着一只脚,滑稽地坐在那里仰天大笑,眉宇间全是掩不住的可怕的无稽的莫名其妙的表演性的快乐。

费奥多尔渐渐地害怕起来,果戈里的笑声就如同金属撞击,刺伤他的耳膜,磨损他的心脏,他一进来碰都没有碰过费奥多尔的手,费奥多尔却已燥热到觉得气灯太过明亮。

果戈里就像个天使,完全干净无垢,更没有文字的扭曲蹂躏,他在笑,他高尚,他表演,他不屑于繁文缛节,他不屑于堆砌,他拿着玫瑰,他擎着利剑,他的心好似在哭,他在笑,他真实,他虚假。


他与他写出的悲伤文字截然不同。




费奥多尔好似记得,小时候窗外种过的一种花,香气极为特殊。他看了那些植物图册,他愿意觉得那就是白玉兰,即使那是南方的花。

他后来也从来没有见过。

他越来越怨恨那株橘子花。怎么!它也这么纯洁,这么干净,这么芬芳,就如同他幼时所爱的窗外的白玉兰?

可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可笑了。

不,绝不可能,那种由橘子花包裹着的无所谓的烦人的无聊的讨厌的理想,与他费奥多尔从来全无干系。

那些文字,那些被费奥多尔弃之如敝屐的文字,现在也不会再拾起,他没有必要拾起,他不能改变他的生活,他不能改变他所认为对的那种高傲,他不能改变自己继续斡旋鲜花手腕女士的白纱宝石之间,他不能改变自己厌恶透顶却如鱼得水的恶。

也就只有中学的时候能想想了,写那些伤春悲秋的文字,费尽心思推敲用词,为偶然遇见的景作一篇诗。

可他也不是中学生了啊。

他厌恨果戈里,轻轻巧巧用几句话几个笑容闯进了他的生活。果戈里那么纯净那么强大那么迷人,他比费奥多尔成熟得多明白事理得多,他说出什么话费奥多尔都无法完美地接上。

费奥多尔,就还是个年轻人。果戈里拿着玫瑰和利剑就在那里吸引着他去追赶。可他又无法追赶,他实在比不上。

费奥多尔已经无法让果戈里真正认可他的文字。费奥多尔必须要更强,可费奥多尔不能放弃他的大提琴,费奥多尔做不到在一夜之间变得足够让果戈里敬佩。

即使果戈里确实是有喜欢费奥多尔的文字,他很快也会明白,费奥多尔其实就只会这些无聊的堆砌,费奥多尔根本就只适合在贵族间凭着那双漂亮眼睛卖笑。

比起果戈里怎么看,从来都是费奥多尔自己更重要才对。

他实在实在不情愿,他只要略一松懈就会被那个银发的男人牵着鼻子走。他应该坚持自己原来的生活。

他不应该去跟随果戈里,既然他根本无法强大到能够跟随果戈里。




“果戈里不会看得起你这种人。”

“你也看不起果戈里。”




费奥多尔给自己灌输上这样的思想,他做梦都在念着这句话,他无时无刻不再警告着自己。

可他醒来时又想起果戈里自由的旗帜和笑容,他在谵妄中迷醉了一阵,又才想起他根本就看不起果戈里。

他厌恨这个人。

他想起果戈里一次,便用绑在手上的橡皮筋抽自己的手腕,直到皮筋断裂。

他更加过分地使用那些花里胡哨招人喜欢的句子,甚至将简单的道理分成好几句来讲给果戈里听。他不对果戈里的观点多做附和,他只是礼貌地笑,好像根本没在听。

“是啊,哈哈哈哈哈哈……我也觉得好无聊,你这么想也很正常……哈哈哈哈哈哈……”果戈里笑得喘不过气来。

“不,先生,我不觉得无聊。”

费奥多尔安静地说。

“你很忙吧?晚上又有演出吗?那我先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果戈里依旧俯着身子,笑个不停。

“请一定常来拜访。”费奥多尔低了低头,轻声说,“我一直很喜欢您……和您的文字。”




费奥多尔渐渐地不再想起果戈里,而果戈里也托病,很少再与费奥多尔见面。费奥多尔继续出没于各大剧院,反正他记得果戈里从来没有看表演的习惯。

也许是果戈里自己也是演员的缘故。

费奥多尔手腕高超,在圈子里风生水起,更兼有扎实的拉丁文神学功底,他梳理得无比柔顺的及肩黑发,映着白亮亮的镁光。

“是啊,是啊。”

“您说得太对了,先生。”

“夫人,您每天都是如此美丽。”

“很有趣啊,继续说。”

“您过奖了,这是属于乐团的荣誉。”


他不管了——他不想管了。他在夜深人静之时就着西伯利亚的白夜写了诗,反反复复念了又撕掉,他醒来时不再记得自己写过什么,他不再记得自己爱什么。


一天晚场演出结束后,费奥多尔在化妆室门后看到了一束新鲜的沾着水珠的白色花朵,散发着馥郁的特殊的清香。

白玉兰,洁白无瑕,还有特殊的南方的香气。费奥多尔这么想着,伸出一只手捻着花朵,仔细端详。


不,不。是橘子花。


费奥多尔将橘子花束抱在怀里,丢下一张银色的卡片。他慢慢地走出温暖的室内,黑发飞扬,寒风刀割一样镌刻着他的脸庞轮廓。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他更爱的从来不是那株记忆里的白玉兰,正如他更爱的从来不是自己。




fin.

【HP果陀】偏见永无止境


格兰芬多学生果x斯莱特林教授陀



“行吧。”

果戈里拽着西格玛的长袍气呼呼地走,背后的餐厅刚刚有学生收到一封尖叫信,震耳欲聋到他们什么也听不见。

“我说,为什么一年级新生不能当魁地奇球员?!”果戈里基本是在故意借着尖叫信朝西格玛大喊,“我总比那几个……”

“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

西格玛捂着耳朵连连摇头。

果戈里挑了挑长眉,金色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西格玛,最后他又似乎是哀叹了一下。

“真不明白?”

西格玛耸了耸肩:

“真不明白。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参加活动了,我还以为你只热衷于给格兰芬多扣分儿。”

果戈里想起什么似地扬起嘴角,仿佛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地屈起指头:

“别在意那些。不过是给别人的坩埚加了点其他药粉跟皮皮鬼合谋偷走了所有教室的粉笔盒半夜不睡觉跑去禁书区偷书……”

“我真的不会在意你干这些事情的时候拉我下水。”西格玛认真地回答。

果戈里故作惊讶:“西格玛,我们同学院同寝室打小认识的革命情谊到底在……”

“我只知道你这是被那个斯莱特林教授迷得神魂颠倒之后,第一次想起还有我这个朋友。”

“怎么能这么说!”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果戈里夸张地一拍脑袋,对西格玛笑道:

“所以,你难道不知道……这次比赛的裁判,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教授吗?”

西格玛认真地端详了果戈里几秒,只觉得对方沉浸在费奥多尔的紫色泡泡里,连眼神都格外狂热起来。

西格玛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抱住脑袋。

我就知道……



俗话说色令智昏确实是没有错的。即使果戈里很希望格兰芬多能赢,但他看到费奥多尔全神贯注盯着球员们就来气。

西格玛实在也羡慕果戈里那岿然不动的姿态,仿佛欢呼声倒彩声再热烈再激动都与他全无关系。

果戈里只是端详着费奥多尔的身姿,假如目光的确能使被望着的人发热,那么费奥多尔应当已经浑身着火。

就仿佛只是无聊的人在看风景。

“他都没这么看着我!”

果戈里第二十次捶着座椅,把金发蓬乱的脑袋埋进他的拉夫领衣服中,西格玛却在一边把手掌都拍疼了。

“嘿,”西格玛踢了果戈里一脚,“你是来看比赛还是来看费奥多尔?”

“他都不看我!!”果戈里大叫一声,又指指点点道,“我肯定能玩得更好,毕竟斯莱特林都是一群屑……”

西格玛又踩了果戈里一脚。

“干什么?提问!你的脚也激动得欢呼雀跃了?”

西格玛叹了口气,按着果戈里的肩膀道:“你自己选的位子……离费奥多尔太近了……”

“然后呢?”果戈里天真地仰起脸。

“你还问我?难道他是格兰芬多的教授?你指望他听你这么骂会……你再骂!”

“斯莱特林球员都是一群屑。”

“……”

“你叫我再骂……”

“……”



比赛结束后,费奥多尔抬起紫罗兰颜色的眼睛望了望果戈里和西格玛,又任凭着闪着光的长而卷的睫毛覆盖下来,斜斜拖出一条浅鸽色的光影。

他极缓慢地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一旁拿起黑色的斗篷披在肩上,几乎没出什么声音便走了出去。

“你觉得他想说什么?”西格玛问果戈里。

“说他也觉得我很好?”

“得了吧,想想你那几次悲惨的抓包经历,他肯定想说,你骂斯莱特林的话他全部听见了。”

“不会的,他那么漂亮,不会那么刻薄。”

果戈里信誓旦旦地说。



果戈里依旧最早到达地下教室,费奥多尔也来得早,正搬了条椅子坐在讲台边,带着嘲讽的笑容翻看着报纸,头版上的黑白头像不安分地动来扭去。

“魔法部……”果戈里扯了扯嘴角,“官方报纸都是这种报喜不报忧的调调。”

“你似乎很有偏见?”费奥多尔的声音轻快而悦耳。

“难道您不是这么觉得的吗,先生?”果戈里拼命掩饰住脸上的得意,“即使您如此高傲,我还是能从您的表情看得出来……”

“你倒是个无所不知的学生。”费奥多尔抿唇笑道,“只是似乎对斯莱特林学院也充满奇怪的偏见。”

斯莱特林……他听到了,他听到了他听到了……果戈里社会性死亡地在心里哀嚎,蹦到了一边。

费奥多尔继续轻笑着观察着银发学生的脸色,果戈里的银发和金眸的光芒交织辉映在一起,就像金线银线晃花人的眼睛。

果戈里似乎总在跳来跳去,灵便的双脚在黑色长袍遮掩下幽灵般游走。他根本是站不住的,他那么夸张那么荒唐,一个鞠躬辫子都能触到地面。

跟谨慎的费奥多尔全然不同。

他们俩单独在教室里的情景总是极为有趣而令人发笑,一个像座冰雪砌筑的雕像,一个像停不下来的发条玩具。

“提问……陀思妥耶夫斯基教授,您生气了?”

“没有,”费奥多尔两眼看着天花板,“格兰芬多扣三分。”

……这叫没有生气。果戈里自己拍打着自己的手背,扁了扁嘴。

“我很好奇,你就是这样讨厌斯莱特林学院?那么你也应该是讨厌我了。”费奥多尔慢慢地说。

“不!——不,我亲爱的先生,”果戈里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又有什么关系!假如——假如您能多在意一下我呢!”

费奥多尔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冷淡笑容:“我对我的学生一直都很在意。”

虚假,太虚假了。

果戈里的手忍不住想往长袍里钻拿出魔杖,给面前这位迟钝的先生来一个全身束缚咒,或是泼盆子一样给费奥多尔的脸泼真话药水。

梅林的胡子啊……他那么聪明!他怎么可能对果戈里的那点心思完全一无所知?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就在果戈里准备黑斯莱特林一辈子时,费奥多尔眯了眯眼睛,又嗓音温和地说:

“当然,如果是对你,亲爱的果戈里……我会愿意更在意一些的。”



tbc.



【伦克】活了一百万次的猫


有私设,原著架空



克莱恩是只猫。

他活了99万次。

有时候他是只都市咸鱼猫,每天996肚子上一圈溜儿小赘肉。

有时候他是只小家猫,贤惠到煮饭赚钱搞卫生无所不能。

有时候他是只黑猫,杀谁就杀谁拿了钱一通跑,开了家店卖咸鱼干和非凡特性。

有时候他是只贵妇猫……什么?贵妇要养狗?得了,贵死猫了,我才不是怕狗。

有时候他是只流浪猫,会变魔术还会玩儿扭蛋机。只要他去过的地方,建筑工程都铁捞不到那些亮闪闪的金镑。

除了缺点钱和对单片眼镜PTSD之外,克莱恩的生活丰富多彩,充满猫文主义的伟大光辉。



当然,只有亲爱的伦纳德·米切尔先生并没打算放过他。


“你知道我活了9……”

“我知道,我撬了你的棺材。”伦纳德毫不客气地打断克莱恩的话,“土也不实,棺材盖也盖不紧……为什么不多打几个钉子?”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毛都飞了起来。




伦纳德是只漂亮的兔子。

碧绿如玉潭清水的慵懒眼睛,洁白如堆雪却总像几百年没梳过的皮毛,爪子上精致地戴着两支红手套。

作为一只有理想有追求的兔子,伦纳德·米切尔先生是个并不太走心的诗人。

遇到美好的景致:

“……真美啊。”

遇到感人的画面:

“……真感人啊。”

遇到出洋相的克莱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克莱恩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

克莱恩心觉自己还不如去听达尼兹骂狗屎,只会骂一句脏话的猎人和只会喊好美的诗人真是非凡者界奇耻大辱。

这文化水平就算去“隐者”女士的未来号上教导幼儿园小朋友,也根本没孩子会听他讲课啊。




克莱恩很愤慨。

作为一只复活能力超强的猫,他的99万次猫生的皮儿全给一只有脑子不会用的兔子扒了出来。

玩个套娃都不省心。

伦纳德太清楚克莱恩原先是什么鬼样儿的了,一只猫最初的幼稚无助又缺钱的凄惨光景,伦纳德门儿清。

说不好哪天遇到弗兰克同学,伦纳德会认真地指点他格尔曼·斯帕罗先生特别会做饭,你给他多送点儿新鲜蘑菇。

就是因为太清楚了,伦纳德最是不习惯克莱恩有时的冷漠疯狂。

他的印象里克莱恩应该永远都是在廷根那只小家猫,聪明强悍就是穷点儿,一天到晚呱唧呱唧地给队友扯冷笑话,还一本正经地八卦戴莉女士绝对暗恋队长。

柜子橱子上上下下地跳,没事爱跟伦纳德掰手腕互相过肩摔,诗人总是杠不过小丑。可说到底伦纳德就是个虚假的诗人。

拉着伦纳德要列什么计算式算什么看守时间,结果过了几个月知道这丫居然想把他支走,自个儿白嫖符咒。

过分的要命。

就是有这么可爱一只猫。


可再见面的时候克莱恩居然那么陌生,戴着千层厚的面具,看得伦纳德只想扒他皮。

“什么?活了那么多次?没听见没听见,你就是那只缺钱苟命天天不是举报就是报销的小穷猫。”

克莱恩喜欢跑去找伦纳德聊天。

抓个历史孔隙影像就直接飞过来,顺便偷听一下伦纳德有没有在跟老头说克莱恩坏话。

结果多半是有。

按着礼帽那么绅士礼貌的一只猫,伦纳德时不时就想出言挑衅让克莱恩彻底炸毛,凶得露出银白的小尖牙。

克莱恩也跟他急,讨论完了天使之王的正事之后就开始吐槽伦纳德懒得要命天天躺着上位根本不动脑子。

伦纳德跳起来,在沙发上滚啊滚,两只爪子抓着雪白的兔耳朵,往眼睛上一搭,不听不听,不看不看,你说的不是我不是我。

克莱恩跑过去把伦纳德揪回来,伦纳德把克莱恩往沙发垫子上一摁,又把他从沙发上踢了下去。

“别老拿占卜家序列的本事仗势欺人,信不信我还去你梦里把你吓个半死……”

“我没有……”

“还说没……别上来了,下去下去,你不是有钱了吗,回去坐你自己的沙发去。”

“别吧,一点都不礼貌。”

“你还真当你是格尔曼·斯帕罗?我要给你念《格尔曼和三位女海盗将军》吗?”

“不……等等,你也看过?”

“我总不能天天放自家猫出去沾花惹草……”

“因为自家兔子连跟小姐姐搭讪都不会……”

“克莱恩!”

“我怎么了吗?”

伦纳德瞪了笑容可掬的克莱恩一眼,转过身恶狠狠地想着怎么把这只猫的香草味精装小鱼干抢光。

克莱恩嘻嘻地笑,在一旁托着腮寻思他们的前景。接着他开始放弃思考要什么样的戒指,这种事情就活该扔给诗人来解决。

顺便敲打一下他的脑子。

贝克兰德的春色轻柔地笼罩在伦纳德纯白的周身,灿烂斑斓恍如神话。




“你跟你前同事怎么每次表情都……不太对劲啊……”

帕列斯突然说。

伦纳德怔了怔,苦着脸道:

“老头,你下次装睡都好,就是不要直接说出来……很尴尬的……”

最终伦纳德没搭理克莱恩,只要帕列斯还在他脑壳里默默窥屏他觉得自己就下不了狠手,上那只坏笑着的猫。

即使他那点想法连帕列斯都瞒不过。

于是他们在贝克兰德的春天祈祷,在广场边缘纯洁的白鸽翅膀掩映下接吻,克莱恩的猫爪像在雪地里刚浸过一样冰凉,轻轻巧巧地搭在伦纳德掌心,像很有礼貌的舞伴小姐。

他们就这样度过漫长的时光,互相怂恿着去勾搭美女,两只手又互相牵得死紧。佛尔思一点也没有想写“世界”先生和“星星”先生的罗曼史的意思……对,一点也没有……

那会是当代畅销的至死不渝纯爱小说。




伦纳德死在第五纪的灰烬之下,他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懒散,总是喜欢睡懒觉。

还是不打算动动脑子啊。

这仍然是好结局,王子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谁也没变心,伦纳德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克莱恩臂弯里,碧绿的眼睛渐次灰暗下来。

克莱恩是活了那么多次的猫。

克莱恩能复活那么多次。

克莱恩眨眨眼睛,无声地坐下来。

克莱恩没有眼泪,他没有声音,他没有感情。他只是坐着。

克莱恩拉起伦纳德的一只手,等着伦纳德打他一拳,等着伦纳德趁机把他踹下去或者讲个冷笑话还是什么的。伦纳德没有。伦纳德真懒惰。伦纳德不会再恶整克莱恩。伦纳德太傻了。

克莱恩拥有强大的无比崇高的力量,他甚至能够死而复生从地底爬出伸过枯枝白骨前来复仇。

克莱恩在沉默着哭。

克莱恩吻了吻伦纳德的额头,整理好伦纳德的毛发和耳朵。

克莱恩听着风吹过来的声音。克莱恩也睡着了。


克莱恩再也没有醒过来。




fin.

人穷志短怎么了吗

黄家和归乡组




克莱恩曾经很想看电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先用历史孔隙影像拉出了一架超大液晶电视,配备家庭影院3D立体环绕音效。

接着,他发现没有网络。

他拍了拍头,拉出了几条网线一个路由器一个插排。

再接着,他努力思考起究竟是谁发明了这些东西。想了半天,他决定拉出一个罗塞尔,毕竟罗塞尔什么都会。

但是显然,罗塞尔大帝并不肯赏脸出来。

克莱恩骂了几句在这里需要被屏蔽的话,一挥手,让电视和线头都消失下去。

毕竟历史孔隙并不是万能的。但是金钱是万能的。然而克莱恩没有钱。

克莱恩一想起自己富得流油的老乡就牙疼,人比人气死人,他要有那么多钱那么多封印物,他就可以考虑当财神而不是旧日了。

克莱恩想了想,拉出一盒英语磁带,吱吱呀呀地播放着那些并不算太熟悉至少也是属于过去的声音。

他想起自己学到一半搁浅的那些外语,挨个复习那些无聊的单词符号,然后他想起bug,吓得又把磁带塞了回去。

他一点也不难过。




贝尔纳黛做了一个噩梦,梦见罗塞尔大帝和蔼可亲又一本正经地要她管“愚者”先生叫叔叔。

愚者……叔叔……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简直没意义。

贝尔纳黛只觉得可怕,人在这个世界上时间一长总是显得那么不像样。比如她的父亲罗塞尔,晚年真成了他年轻时不齿的珍珠鸡。


还有博诺瓦,小时候可可爱爱,虽然罗塞尔大帝总说他没有脑袋,但博诺瓦长大完全不是那回事。

贝尔纳黛见过这个弟弟几次。

她是“神秘女王”,她怎么又不知道人是会变的。可她总不可能跟博诺瓦直接说:

“博诺瓦,你变了好多。”

博诺瓦也不会回答她。都不是还在穿开裆裤的小孩子,其中一个生下来就是半神,谁还说那些没用的。

所以她只是笑,抿着嘴唇笑。她决不会学贵族夫人说漂亮话哄博诺瓦高兴,博诺瓦也不需要。

博诺瓦只是欠了欠身,他们俩都说不清有多久没叫对方弟弟和姐姐。无所谓的。谁会在意。


他们都是在金珠玉贵的家庭长大,谁都不在乎谁扔了多少钱去打水漂玩儿。

博诺瓦其实也喜欢扔石头,他扔的总是很远。罗塞尔则作了弊。博诺瓦偷偷告诉贝尔纳黛,但贝尔纳黛不说。

爸爸其实也是个小男孩,只有少年人才会满怀希望保护自己的家人,就算只是穿一件劣质的英雄服装,还闪着劣质的光。

贝尔纳黛学罗塞尔的口气说他low,罗塞尔横鼻子竖眼地说“你再骂”,于是贝尔纳黛再骂了一遍。

罗塞尔愣了一下:

“还好你没学抽象。”




克莱恩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错。

他是很有钱的,从历史孔隙影像里一抓,大把大把,活像开保险柜抢了银行。

但克莱恩是个老实人,无产阶级怎么能骗人呢,偷邻居布尔乔亚家几只猪几个神奇物品倒是还罢了,假币可不能就这么批量生产。

白手起家是很高尚的。

他掐着手指算,自己兜兜转转整到序列2,有多少钱是从“正义”小姐身上榨的,又有多少是老乡一家“隐者”女士和贝尔纳黛热情资助。

别整什么旧日了,财神也没谱了,穷神算了。


克莱恩其实很喜欢跟罗塞尔聊天。

他身上装满了对方的黑料,泼出去罗塞尔国民偶像的美好形象马上就变成“魔女的滋味真不错”的哈麻批。

罗塞尔:你再骂。

克莱恩想说很多话,不说的话,一起开几瓶酒撸串串看电影打游戏干什么都行,可这里都没有。

什么也没有。

真的,真的不仅仅是穷的问题……克莱恩叹了口气,嘴唇抽搐了几下,颤抖着呼吸着。不只是穷,是什么都没有。

其实也是有的,但都是虚假的……太好笑了,周明瑞穿A货也就算了,虚假的有什么用呢?历史孔隙影像能带他回家?能让他好好看一场自己没看过的片子?看看没见过的新闻?

他的家变成了什么样他都不知道,他后院起没起火都跟他没关系,又有什么新的沙雕网友沙雕梗他一个也不知道。

好不容易盼到个老乡,本来应该高强度对线拿着笔都能画符号互骂,结果只能听着对方讲,还得答应好照顾黄侄女。

什么?我还想拿村里劳动模范奖,我当初可是第二个考上大学的人,拿了支部的大红花。什么?什么?你照顾好贝贝。

克莱恩说好好好,他答应了。

可惜他穷。不过他也没那么难过。

只是他真的很穷。

因为,关于过去,关于故乡,他已经不再拥有了啊。




fin.